《一九五九武汉大旅社》──台湾司法史上缠讼最久,白色恐怖时期
作者: 点击:480 次

书名:一九五九武汉大旅社作者:黄秀华 出版社:前卫 出版日期:2017/04/06

《一九五九武汉大旅社》──台湾司法史上缠讼最久,白色恐怖时期

解开武汉大旅社冤狱案之谜

三十六年前白色恐怖下的「武汉大旅社冤狱案」的主角──七度被判死刑的黄学文,拒绝法院欲还他自由却不还他淸白、準备不了了之的免诉判决,上立法院呼冤,控诉调查局的罪刑⋯⋯

武汉大旅社冤狱案发生于一九五九年十二月八日,因为年代已久,加上三十六年来由情治单位控制的媒体以一贯抹黑的障眼法,故弄玄虚,将案情伪造成一桩扑朔迷离、内情複杂的兇杀案⋯⋯

一九九五年四月,坐了十五年牢、逃亡二十一年的黄学文,拒绝接受法院欲以「免诉」神不知鬼不觉地结束此案,由立法委员陪同到立法院呼冤,控诉调查局酷刑逼供,却越呼越冤,九月二十日,法院竟然撤销免诉,改判黄学文无期徒刑,继续追捕七十五岁的黄学文,更透过《中国时报》发表两篇抹黑、讽刺受难者的文章。

为什幺逃亡已久,案件早已尘封,且已被免诉的黄学文,要不顾生死再自投罗网?为什幺一件三十六年前的刑事案件,却令今日的司法界和情治单位风声鹤唳,不断使用汙秽的手段来欺骗民众呢?

武汉大旅社案件不仅创下台湾司法史上诉讼时间最长的记录,历经蒋介石时代、蒋经国时代,到了现在李登辉时代,还没有结束。其内情除了调查局惨无人道的刑求逼供,更有世人所不知的司法腐败和政治斗争。

《一九五九武汉大旅社》──台湾司法史上缠讼最久,白色恐怖时期

首先,让我们从几个简单的事实来分析这个案件:

(一)一具上吊自杀的死尸,舌头伸得长长地吐在外头,为什幺调查局偏偏要认定是被注入农药巴拉松中毒致死呢?中毒而死的尸体怎幺会在被吊起来那一刻突然活了过来,自己把舌头吐出来?这是完全不须深奥的医学常识就可以判断的。没有被谋杀的尸体,也就没有谋杀案,没有谋杀案,也就没有杀人兇手!

(二)七名被告中,除了一对夫妻外,其余几人非亲非故,几个有家有室的中年人有什幺动机要杀害一名穷困的老人?

为什幺调查局人员要利用一具自杀死亡的尸体,伪装成巴拉松中毒而死?为什幺几十名法官一致判七人重刑?为什幺连蒋家父子都干预此案?

我归纳了下列四个原因:

(一)调查局人员谋财害命(二)调查局和警界的政治恩怨(三)台大敎授陈华洲介入高层的政治斗争(四)贪官汙吏

我的结论是根据被害人的口述与资料的收集,再经过长期思考分析而得的。近几年来参与政治活动的经验,令我深深了解政治的险恶和不合逻辑,也让我在苦思此案的盲点时获得解谜的灵感。以下是我的分析说明:

调查局宣称科学破案的版本与七名被告

一九五九年七月,武汉大旅社经理姚嘉荐被发现在旅社大厅旁的门后上吊死亡。检察官根据检验过数百具死尸的法医叶昭渠的鉴定报告认定为自缢死亡,没想到此事件结束五个月后,调查局人员逮捕黄学文等七人,宣布根据调查局法医萧道应的鉴定,姚的死因为被注入巴拉松中毒死亡。

调查局破案报告:

武汉旅社老闆黄学文因与死者有诉讼恩怨,怀恨于心,唆使员工三人、住客一人,由陈华洲敎授提供巴拉松,其余四人协助将毒药注入姚体内。待姚死亡,再将死尸吊在门后伪装自杀,黄妻同时在旁协助杀人。

七名被告:

黄学文 三十九岁 福建长汀人  武汉旅社老闆 颇具资产

    判刑:死刑

陈华洲 五十五岁 福建长汀人台大化工系系主任

    判刑:无期徒刑(四年后死于狱中)

杨薰春 三十一岁 黄学文妻  家庭主妇 有六名三至十一岁的子女

    判刑:十五年(五年后出狱)

林祖簪 三十四岁 广东人 旅社帐房 由黄登报应徵录用一年多

    判刑:死刑(十一年后出狱)

游全球 三十七岁 福建长汀人 退伍军人  旅社职员

    判刑:死刑(十六年后出狱)

吴 亮 三十三岁 安徽人 国民党少年兵          旅社工友 由死者姚任用 才任职数月

    判刑:十六年(七年后被毒打受重伤保释出狱后不久死亡)

王蔼云 三十五岁 广东人        原由黄僱用 与黄不和离职 仍住在旅社一楼的员工宿舍

    判刑:死刑(十六年后出狱)

由七人的关係来看,除了杨薰春是黄学文的妻子,陈华洲是黄学文在大陆就认识的同鄕外,其他人皆无关係。

谋财害命

钱财究竟在此案中扮演了什幺样的角色?

黄学文因事业扩张,旅社业务繁琐,分身乏术,遂经人介绍认识姚嘉荐,由姚和另外两个合伙人共同支付股金十五万元,黄学文将部分旅馆经营权顶让给三人,由两方各派一名帐房管理,由于帐目的争执互相控告,这是诉讼的原因。黄预备将姚的股金退还、让对方退股之时,姚却自杀身亡。

原先调查局準备指控的罪名是黄学文因贪财而杀害死者,后来才改变成因财物诉讼生恨。黄经商多年颇具资产,反而是死者除投资股金外身无分文,两人财产差距悬殊,谋财害命无法成立。

我们再来看看从死者自杀到七人被捕之间五个月所发生的事:

死者在旅馆吊死后,死者之内弟吴雪尘(前调查局高雄站站长)伙同一群打手至旅馆打闹,以致旅馆无法营业,吴雪尘进而向黄学文勒索一百万未遂,遭旅馆工友吴亮斥骂。不久调查局人员逮捕六人,将黄学文家中保险箱内珠宝、美金、房地契全部搜走,隔日旅馆即为调查局人员占有。

结论:

帐房林祖簪的被捕,表示调查局人员欲从旅社帐目动手脚;工友吴亮的被捕是因其斥骂调查局派来的打手,职员游全球和住客王蔼云被捕,皆因死者死亡当夜他们在旅社内,而真正的原因是,以其爱打抱不平的性子,一定会向外人说出实情,如此一来对调查局不利。

为什幺要逮捕杨薰春?杨係一名家庭主妇,除了照顾子女外从来不过问丈夫的事业。原因是黄学文将武汉大旅社的产权和营业执照都登记在其妻名下,如果她不入狱,调查局人员霸占旅社产权的目的无法得逞,调查局为占有武汉旅社的产权而製造冤案,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杨薰春的被捕。

武汉大旅社案件起因于调查局人员觊觎黄学文的财产,进而谋财害命。

调查局和刑警大队

武汉大旅社案原由刑警大队侦办,按法医叶昭渠的验尸报告鉴定是一宗自杀案而结案。五个月后调查局抓人,经过两个月「侦讯」后,按调查局法医萧道应的验尸报告鉴定是谋杀案,除了判七人重刑外,也同时逼黄学文诬指刑警大队的法医叶昭渠和检定此案为自杀案的检察官收贿。

自杀案怎幺变成谋杀案呢?刑警大队侦查认定死者是上吊自杀死亡,调查局侦办后则认定是被注入巴拉松中毒致死。叶昭渠博士係当时台湾法医界第一把交椅(最近美国审判美式足球明星辛普森O.J.SIMPSON案中出庭作证的名法医李昌钰就是叶昭渠的学生,他曾经宣称他受到叶昭渠的薰陶),而法医萧道应係一名匪谍自新分子,没有正式刑事验尸经验。

黄学文係警界出身,而死者姚嘉荐的内弟吴雪尘係前调查局高雄站站长。黄学文係中央警官学校校长赵龙文的学生,曾任警察局长,赵龙文数度欲挽救黄学文并没有成功。法医叶昭渠博士因此案被调查局强迫离职后,赵龙文随后将他聘到中央警官学校任敎授一职。

据闻蒋介石听信谗言,认为赵龙文拥有自己的派系人马,忠贞有疑问。不久,赵龙文即被斗下台,亲蒋介石的梅可望上台,赵龙文随后没多久气愤而死。我们在此案中看出调查局和警界的角力,究竟是哪一派人马之间的斗争?有待历史家更进一步的查证。

前调查局副局长高明辉在自传中坦承情治单位分工混乱,各单位都抢着办案,其实各单位内都混有调查局的人马。对蒋氏父子而言,调查局是他们的核心组织,而国民党和其他单位只是外围组织,调查局人员仗势抢地盘也是各单位派系恩怨的主因。此案的七人,只因黄学文的警界背景而成为争功抢案、政治恩怨的代罪羔羊。这是除了令人眼红的财富外,也造成冤狱的第二个原因。

台大化工系主任陈华洲和巴拉松

此案最令人不解的是,如果要设计一群人谋杀一老人后再伪装自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他打昏再吊起来,如此也符合许多目击者见到死尸吐出舌头的证词。为什幺调查局偏要製造成是被注射巴拉松死亡?如此一来,调查局还得大费周章製造一份和原先刑警大队的验尸调查报告完全不同的「中毒死亡验尸报告」,而两位法医的资历悬殊也令人生疑。另外値得一提的是,「武汉大旅社案」中一项重要的检验报告书,详载着姚嘉荐尸体的状况,法院却以「寄往日本途中遗失」为由,不再提供报告。就像无数个白色恐怖下製造出来的莫须有罪名,档案被销毁,无从查证。

注意此点,六人被施酷刑终于写下自白书时,特务暗示他们要写是用毒药毒死的。而究竟用什幺毒药,六名嫌犯猜了半天猜不出来,特务暗示是「巴拉松」,六名被告一生中在此时第一次听到巴拉松这个农药名词,特务又暗示他们巴拉松是由台大敎授陈华洲提供的,此时六人才知道陈华洲也被捕。

没有敎授陈华洲,也就没有巴拉松,没有巴拉松,陈华洲也就不会被捕,为什幺要陷害一名敎授?陈华洲并非普通敎授,他是日本投降后来台接收台湾的六十名官员之一,陈係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原来在大陆就很活跃,常常乘飞机往来南京、上海间,其妻原是南昌市长夫人,南昌市长被蒋介石枪毙后,她改嫁陈,和蒋宋美龄在同一官场社交圈。来台后夫妇两人来往的人物皆是政坛上居高官者,如胡适、罗烈(陆军总司令)、戴仲玉(福建省主席)、雷震等。

此案发生后两个月才公开审判。每次开庭,雷震都派一个小个子的人员旁听记录,当时陈华洲很有信心地告诉黄学文,调查局没有什幺好怕的,雷震会营救他们。六个月不到,雷震案发生,雷震被捕,陈华洲这个时候即告诉黄学文没有希望了。

雷震被捕等许多内幕消息,皆由一位姓叶的敎授告诉陈华洲,再由陈华洲传达给黄学文。以当时的政治环境,被调查局逮捕的人犯,人人退避三舍,显然这位敎授和陈华洲关係不寻常。

这位叶敎授究竟是何许人?

叶秀锋 民国十八年任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科长(即调查局局长)        民国三十四年、三十六年任两任中央调查统计局长

叶秀锋的背景係三十六年后的今天由笔者查出,才知道这叶敎授原来是陈立夫派的中统系。

从黄学文不淸楚陈华洲的政治背景,也不知道叶秀锋是曾掌过大权的调查局局长,而陈也不告知实情来看,黄和陈的交往纯属于福建长汀同鄕情谊。黄学文是日本投降第二天就随中央警官学校登陆台湾,后来来台的不少大陆人需要帮助时,都由人介绍给黄,黄也基于同鄕之情而相助,和政治派系找不出关联。陈华洲已死无对证,许多与政治有关的线索都随着他的死亡而无从查证。

除了上述陈华洲交往的背景,以及他被捕后所动用的关係外,更关键性的疑点是调查局非要七人承认杀人的武器是巴拉松,以及刑求七十九天后调查局一再提起的「科学」破案。

陈华洲和武汉大旅社的经营毫无关係,也不常来旅社找黄,姚嘉荐死亡那一晚,他不可能在场。「巴拉松」是为了逮捕陈华洲而设下的陷阱,为了逮捕陈华洲,原本牵强的谋杀案越编越离谱,漏洞百出,七份供词也在逼供之下更形混乱、相互矛盾,显示调查局要逮捕陈的决心。陈华洲是台大化工系主任,也曾任某研究所长,无疑的是个科学人才,逮捕科学人才就得用科学破案的方法,难怪调查局一再向媒体炫耀说这是科学破案,显係调查局特务的一种尖酸心态。然而化工系并没有巴拉松,农化系才有,陈华洲的供词中「巴拉松」的英文名称係由特务告诉他拼法的。如此迷糊的破案却可以欺瞒大众,大多数人不淸楚化工系和农化系差别在哪里,再加上官方媒体的掩饰,调查局把台湾社会大众骗得团团转。

陈被捕后,一再向黄表示调查局没有什幺好怕,显示其政治背景的强硬。雷震原来积极地搜集证据,并预备透过《自由中国》杂誌来揭露此案,救援七人,但没有成功,自己却被捕了。陈华洲得到消息,便告诉黄学文没有希望了。这表示陈知道整肃他的是比调查局权力更大的派系组织。

预谋逮捕陈华洲和黄学文的是不同动机的两群人,只是藉着同一具已死亡五个月的尸体以达成不同的目的。

蒋介石针对此案下令「严办以慰侨情」,而陈华洲友人胡适向蒋经国陈情,蒋经国说:「纵使陈华洲不会杀人,难道黄学文也不会吗?」蒋经国为什幺如此确定这七人的罪状呢?尤其涉案的包括一名敎授,显示他们早有先入为主的成见,这成见显然和政治恩怨有关。我们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陈华洲和雷震组党的关联,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是除了令人眼红的财富和警界与调查局的权力较量外,造成冤狱的第三个原因。这个高层次的政冶原因牵涉到蒋家父子对此案所下的指示和意见,使得七名受冤者永无翻身之日。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门排行
最新文章